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面粉的围裙，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把昨夜揉面时蹭在袖口的黄油冲成淡黄色漩涡。烤箱里还温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派，焦糖色的酥皮裂开几道细缝，露出里头裹着肉桂粉的果肉——这是上周社区烘焙课学的方子，老师特意强调“苹果要选酸度高的”，结果我误买了甜得发齁的品种，烤出来倒像裹了糖衣的药丸。 “妈，这派能带去学校吗？”女儿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，发梢还翘着几根呆毛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用围裙角擦了擦：“带吧，不过得用保鲜盒装，不然酥皮该软了。”她哦了一声，缩回脑袋，接着传来漱口杯磕在台面上的“咣当”声。 八点半，我拎着保温袋站在校门口等她。晨雾还没散尽，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湿漉漉的，偶尔滴下一滴水，砸在脖颈里凉得人一激灵。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跑过，带起的风掀起我卷起的裤脚，露出脚踝上被蚊子咬的红疙瘩——昨天在阳台浇花时被偷袭的，当时只觉得痒，这会儿却肿得像发面馒头。 “妈！”女儿从人群里挤出来，马尾辫甩得老高，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玉米肠。她接过保温袋时愣了愣：“怎么这么轻？”我拍了拍她书包带：“派在底下，上面放了你的数学作业本——别压碎了。”她哦了一声，突然凑近我耳边：“我们数学老师今天穿了一件超丑的毛衣，紫色底配绿色条纹，像极了上周你烤失败的那个彩虹蛋糕。” 我笑骂她没大没小，她吐了吐舌头，转身跑进校门。晨雾里，她的背影渐渐模糊，只留下书包上挂着的毛绒钥匙扣在晃啊晃，那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，小兔子耳朵已经磨得发灰，她却总说“这是妈挑的，舍不得换”。 回到家，我把厨房收拾干净，烤箱里的温度计归零，台面上的面粉袋重新扎紧。窗外的雾散了些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。我蹲下身，把女儿乱扔的拖鞋摆正，突然发现鞋底沾着片银杏叶——大概是刚才在校门口踩到的，叶脉清晰，边缘还带着点晨露，像极了她小时候画在作业本上的小太阳。